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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

消夏

我们这个地方,冬与夏持续时间相等,春秋时间等长,可谓四季分明,短长有致;严寒与酷暑却达到极致:冬天冷的要命,夏天热的要死。尽管“要死”,我还是喜欢过夏——三月余的火热日子,别样情趣。

走出办公楼似踏进大蒸笼——头上顶着火球,脚下踩着灼烫。大汗淋漓,火烧火燎跨进家门,直奔前院,打开水井盖,捋曳井绳,一桶井水提上来,解衣抹身,顿觉毛管收缩,汗味消散,浑身舒爽;再提起飘在井里的西瓜,指头敲敲,水珠弹跳,嘣嘣作响;轻轻剖开,声音酥脆,鲜红的瓜瓤惹人垂涎,咬一口——甘甜,透凉。夏天,是个让人享受的季节!

我们小区是独体复式房,家家有水井,井栏边放着一只小木椋或小铁桶,洗涮冲凉,方便利索。朋友来家作客,径直去井边,轻车熟路。打出凉水倒入面盆,若玉液银波,似串串玉霰,在盆边飞溅——边洗擦,边“乖乖”个不停,都夸我家井水晶莹明澈,清泉般透凉,烧酒般清亮。夏天我家常来人,多半是冲着井水来。

井里有水泵,水管铺到三楼,笼头一拧,井水、自来水哗哗流淌,但我还是喜欢用木椋打水,在井边洗涮、冲凉那种感觉别样刺激,趣味滋生。

当年,家里买来瓜果,我马上去井边担来井水。盛满井水的大缸成了冰柜,打开缸盖,丝丝冷气隐隐袭来,瓜果漂浮,盛着剩菜剩饭的盘子静静地飘在缸里,湿润、保鲜、透凉。

井边是我消暑纳凉之地。每天午饭后,小伙伴们吆喝着,结伴去池塘洗澡,家长不许我下池塘。那时候,街上和附近村子常有孩子淹死,甚至会水的大人也淹死了。有人亲眼所见似的描绘着:水鬼棕色皮毛,短尾猴模样,能笑会哭……说的人汗毛竖立,心惊肉跳。马上有人插话说,正午时分,他亲眼看到一个光屁股、围着大红肚兜的小男孩坐在水边玩泥巴,人走近,就一头扎进水里。两个不同形象的生物,在口口相传中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家乡人谈论水鬼多年,可水鬼的模样却莫衷一是。

骄阳似火,酷暑难熬。尽管水鬼可怕,人们还是耐不住炎热,仍然下水游泳,若被水鬼拖去,那是命该如此。

每天午后,我就提着木椋去井边;井里安全,没有水鬼。清凉凉的井水打上来,举到头顶,高屋建瓴般倒灌下来;等到汗水收敛,毛管收缩,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才罢休。老人说,热身冲凉水会得伤寒。井边消夏,年年如此,我不知啥叫“伤寒”。

七十年代中期,家乡通电了。电扇下,人们谈笑风生,逍遥自在。电扇吹出的是热风,不解馋,我仍去井边消暑。那幽深,透着凉气的水井神使着我,提桶挽绳,奔向后街。全镇一两千人,就两口井。一到晚上,井边热闹起来:月华迤逗,稻叶吐馨,蛙声阵阵;井台边,人们摇着扇子,席地而坐,吸纳着深井冒出的凉气,谈天说地。我想:要是每家每户挖一口井,多方便自在!大集体年代,人们心系集体,魂牵公众——每家连着集体,集体牵着各户,谁会自私自利,图己安逸?大河有水小河满。记得,当年西街后打井,街南街北两个队的能工巧匠齐上阵,硬靠锹镐钢钎锤子,半月就凿出一口十多丈深,能供半条街人食水的深井。走近井栏,探头看去,汩汩甘泉里倒映着一张笑嘻嘻的、挂满汗珠的红脸蛋,我朝着井里的自己大喊一声,那瓮声瓮气的回声随着凉气飘向井口,散向四周。一桶凉水提上来,从头灌下,酷暑消散,火辣辣的太阳也温顺乖张,不再烤人;然而,我更感受到了大集体时期,人们齐心协力,建设家园,创造美好生活那热火朝天的巨大力量。

家乡那两口养活了多少代人的水井早已坍塌;城里街前屋后的水井或填埋,或成了废井,城乡用井水的时代已成历史。

我家装潢那会,小区家家都在掘水井,一旦遇着战事,各家水井连成一片,“地道战”自然形成——我也趁机“私有”一口。用着清凉的井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三个月的炎夏,水井便是我传统的消夏方式。

尽管时过境迁,可井边消夏的感觉却相同,心境依然……

作者: 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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