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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心一笑

会心一笑

新春期间,抽空整理一些贤者和先哲的着作,尽管我奉之圭臬般地把它们藏在书橱,可依然被时光的遗尘眷顾着,许多新书无从进橱。我把那些正襟危坐、令人肃然起敬的大师请出书橱,我掸掸拍拍。透窗的阳光斜斜地照出了飞扬的颗粒,它们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光柱里,集体舞蹈。我为这些正经的老人们会心一笑。

就拿汪曾祺先生的那篇《金岳霖先生》来说,汪老居然把一个常人眼里应该严肃有余的哲学家、逻辑学家写得趣味盎然。譬如金先生提问很“怪”:“今天,穿红毛衣的女同学回答问题。”被提问也“怪”。有人问“金先生,您为什么要搞逻辑”时,金先生没故作高深,而是率真回答:“我觉得它很好玩。”举止“怪”,常年带帽子,遇新生解释:“我的眼睛有毛病,不能摘帽子,并不是对你们不尊重,请原谅。”出行“怪”。毛主席提醒金先生要“要接触接触社会”,金先生就让一位三轮车夫蹬着三轮,每天拉着他到王府井一带转一大圈。种种的“怪”,看似滑稽,却趣味顿生,让我时常惦着与我隔多个时代的老人。

其实,那些严肃之极、不苟言笑、学究气重的老人心里都暗藏着“趣”。鲁迅先生居然能把“孔乙己”“阿Q”等角色写得如此生动有趣,像漫画一样,足见广大学生不能被他刀刻般的肃然面容“畏惧”。我的工作场所离钱钟书故居一步之遥,我闲来成为钱老的“常客”。他的《围城》之趣让许多人忽视了他的其它重要之作,他的夫人杨绛先生的作品总有些悲情色彩,可是这些悲情之中依然能体会到她的生动趣味。当年杨绛先生能以《洗澡》之名出书,够大胆了。杨绛先生才不管你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心思,文化部门同意出版就行,完成了一次她对特定历史的表达就行。现在“标题党”还得在内涵上向杨老师学着点。

为人作文是否一致,若有差别,分寸如何把握?我的手触碰到了沈从文先生,且听他“风吟”。当年他的儿子沈虎雏小学四年级写一作文《我的后妈》,真没道理。因为沈虎雏只有亲爹亲妈,作文全是瞎编的。沈从文夫妇却高兴得逢人就讲。理由是“写得太好玩了”。这符合沈从文先生一贯的主张:“你做人要老老实实,但写文章就是要调皮。”这“调皮”就是“有趣”,“有趣”透着智慧。

我在大学读中文专业时被近30位老师教过,我能记住并叫得出姓名的居然没几位,倒不是我缺乏尊师重道之心,而是没有趣味的事实在难以复苏青春的记忆。忆起大学教当代文学课程的庄老师课堂向我提问,后来变得大半节课都是他和我的对话,居然旁若无人,同学们过后惊呼我们“中邪”了。这不由让我想起自己被拉进一批微信群中,时常会看到有人把公聊空间“私聊”,聊得“热气腾腾”。聊的内容一时记不得,若能以两人有趣的举止倒能反推其聊天内容的一二。

有时,我邂逅某人,因为共同欣赏的一个有趣的人而相互逗乐,并迅速升级为微信朋友。福建师大的博导孙绍振先生就是其中一个。去年年底,我遇到他的学生小廖,提到孙先生。孙先生是国内文学评论的大家,他的几部着作都被我珍藏入书橱每天打量。孙先生言行风趣,有次他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台下却有阵阵鼾声,这时如果选择责备酣睡的学生,必然造成情绪对立。孙先生自我调侃说“学生在课堂上打呼嗜是对教师最坦率的批评”,然后再表示学生不该批评,也许昨天学雷锋加上给老乡走后门到凌晨才睡。他先让学生欣赏老师的幽默,再让学生有顿悟之乐。

许多的会心一笑,证实有趣的指正胜过严肃的讲理。那年作家冯骥才有友来访,朋友的孩子穿鞋踩上床单。是立即直截了当地制止吗?冯老师故意大词小用道:“我建议把你的孩子搬到地球上来。”

和有趣的人在一起,会不断制造新的趣味。你若卖弄,不妨把我弄笑了;你若装傻,记得让我傻笑笑;你若拿腔作势,拜托滑稽些,不然我真的会左耳进右耳出。无论你是风是雨,有趣就行。嘿嘿。

作者: 周晓慷 [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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