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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拾遗

草堂拾遗

草堂拾遗

刘 蓓

去年深秋,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我怀着崇敬和仰慕的心情,又虔诚地去拜谒了成都杜甫草堂。

草堂筑于梅竹间,梅香盈户,竹摇青翠,细雨微风中,有鸟语轻泠。游人至此,顿觉清幽。我憩堂外石条上,但见梅瓣含雨珠,犹如昔日少陵的清泪,又见幽篁落梅瓣,宛若从前野老的叹息。在仿佛“清泪”与“叹息”的情景中,我再次经甬道步入草堂的正门。

步入正门,见碧水一湾,小桥一座,桥头古树掩映,木叶青隙间筛细雨点点,使这庄严而朴素的草堂显得更加清幽深远。穿过小桥,前行数步便是大廨厅。杜甫铜像便悲怅地伫立在大廨厅中央。杜甫铜像头部微仰,双眉紧蹙,身材精瘦。整座铜像,以抽象和夸张的手法隐吐了诗人饱经忧患的一生和他许身稷契、志在匡国及忧君忧民的情怀。尤其是诗人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已被过往的游人摸得锃锃发亮,即便是阴暗的雨天,看来也光芒闪闪。这闪闪的光芒也许是诗人神俊的才气吧!而游人将诗人的瘦手摸得锃亮,也许是都希望沾染杜少陵的巨才灵气哩!可是,在抚摸沾染的刹那又有多少人愿意像他那样怀着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呢?杜甫的一生,基本上是渺渺似沙鸥的漂泊无定凄苦孤愁的一生。可他不因己苦而沉沦销志,而是以苍生之苦为己苦,以黎民之忧为己忧,把苍生黎民的苦忧当作饱含血泪的砺石,磨亮自己凄苦孤愁的笔锋,以惊风雨泣鬼神的硬语,猛戳现实的伤痕。面对铜像,我除了跪拜,还仿佛感受到了诗人清啸悲吟的心跳,我真想把诗人飘荡于草堂上空的崇高壮美的灵魂掬入我的行囊。

揖别铜像,出大廨厅,穿过史诗堂,一低矮简朴的小门轻掩,杜甫诗中“野老篱边江岸回,柴门不正逐江开”的柴门便指此门。门内不远,就是久负盛名的草堂茅屋。草堂虽是黄泥涂壁的简陋民居,但草堂的生活在杜甫飘零的一生中却算是难得的安定。在这里,有友朋亲邻相助,杜甫在屋前屋后自己种一些蔬菜,栽几棵桃树,养几只鸡鹅,时而闲坐树下与妻子娱乐,品品“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闲情逸趣;时而备好飧食旧醅会会友邻,吟出“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待客之道。“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草堂以它的温情慰藉了诗人饱经沧桑的心,诗人在此度过了相对安定的四年生活。

草堂茅屋北行不远处又有一茅屋,称为“草堂北邻”。杜诗“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写的便是这里。黄四娘何许人也?早已不为人知,只知她是杜甫的邻居,也许帮了杜甫很多忙,而今看来,也算是一位开明睿智的女主人了。

从草堂茅屋出来,南行至浣花祠,为的是纪念浣花溪畔的洗衣女子。(散文随笔 www.ganen360.cn)而浣花溪这条富有灵性的河,带给杜甫的不仅仅是幽静、安宁,更多的是一份不同的灵感。浣花溪的灵感不再是黎元疾苦、国破山河,而是花草溪树、春雨秋月、风雪江山。“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还有“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些绝美诗句的传世,恐怕也有浣花溪的功劳。

草堂种的竹子颇多,也许正体现了太多像杜甫一样的古代文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高尚心境吧。经由一条两边都是绿竹红墙的长走廊就出了草堂了。“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这便是对杜甫最好的总结。

从草堂出来,已近晌午,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来往的游人却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会怀着不同的情感来到杜甫草堂,拜谒也好,缅怀也罢,只是不知道世上还有几人能有像杜甫一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宽大胸襟?

人道秋来只怕雨垂垂,可我在绵绵秋雨中,游览了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在草堂既拾得了梅的清香,又拾得了竹的幽趣,更拾得了少陵野老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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